也许没有人相信,12日下午我丝毫没有惊慌。在办公室的墙灰已经落到头上的时候,我甚至还可以从容地等候电脑关机。
我觉得我很勇敢。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是麻木。
彭州与成都的关系,这些年发生着越来越微妙的变化,汶川地震后彭州不复是一个旅游胜地一个蔬菜园地一个化工基地,彭州成了成都人心里更大的痛―――丹顶山关口一过,路边的残瓦断垣越来越多。比残瓦断垣更多的,是从小渔洞、银厂沟步行出来的人们,披着塑料布或者装农药的编织袋,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浆。这些沉默地朝着彭州方向前进,并无奈地却又固执地冲每一辆车招手的人们,第一次如此不信任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
我与他们对视继而擦身而过,他们叫住我:“你不要再朝里面走,银厂沟没有了,山都垮了,村子全都没了。”他们尴尬地展示着浑身的泥浆,“你看我们像不像要饭的?”
我不知道这群从砖砾瓦块下爬出来的人,在12日14:28左右的时候,是否像我那样“镇静自若”。一位老太太紧紧拉着我的手,用平缓得近乎慈爱的声音对我说:“昨天下午,我家老头儿就在我面前,被院墙砸死了。”我又很勇敢地与他们道别,预备按他们走过的同样的路往压住他们的砖砾瓦块前行。
但是我前行的路被彭州通济镇景山村的村民打断了,这个距离主路步行不过几分钟的村子里,我找不到任何一幢完整的房子。越来越多的村民朝我走来,他们一厢情愿地把我当成他们的亲人,向我诉说12日那一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我看到她,忽然绝望地伤心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鲜红色羽绒服的女子,有着四川女人特有的细致精巧的五官,她站在蓬头垢面的邻居们中间是那样地显眼。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一见我眼泪就流下来的女子,竟然淡扫蛾眉略施粉黛。她说从12日开始,她没见到过村里的干部,她和她的家人因为只分到一碗方便面,二十四小时还没有进过食。“所以,今天早上我起来后就把接来预备煮面吃的雨水拿来洗脸了。”女子的眼睛始终很红,“我的包里还有一盒化妆品,我洗完脸就擦了粉画了眉。可惜,没有睫毛膏了。”这个只从屋子里抢出一件鲜红色羽绒服及一床棉被的女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速与语气,她说她哪里也不去,决定留在没有家的她的家,一直到重建家园。
我与他们一起,都拥有2008年5月12日14:28,只是我只有我道貌岸然的勇敢,而他们正面对他们一无所有的生活。
□孙晓筠(四川记者)
去google找 去Baidu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