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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从昨天深夜至今天上午,两次冒险徒步进入北川受灾最严重的中心区。今天凌晨6时,两名记者跟随救援队第一时间步入震中废墟,目击救援全过程。由于震中地带尚无信号,记者无法发稿,只好边走边找寻有信号地带,最后通过与后方记者电话连线,口述内容,记录下这些片段。 躲过余震逼近北川 昨天深夜11时30分,距离北川县城约20公里处,最危险的山路近在眼前。 记者搭乘的出租车被警察拦下。“可以搭救援车辆去北川采访,但现在不行,坚决不行。天太黑,再往前太危险了。”这名警察3天前从自贡赶来北川支援,经历多次较强余震,十分清楚其中的威力。 他介绍,就在4个多小时前,北川地区刚刚发生了3次比较强烈的余震,多处山体有巨石滚落。 岗哨旁已停满十多辆车。一名面容憔悴的妇女见人就问,“是治城出来的吗?”治城镇(现禹里乡),在十多年前是北川县的老县城,相传是大禹降生之地,后来县政府往东移了四五十公里,来到北川的新县城曲山镇,也就是这次地震受灾最重的灾区之一,整个县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震后5天不知受灾 这名妇女叫任加菊,30岁,她的6位亲人被困禹里乡,她和妹妹任加艳来接亲人。 “我妈妈没了,被砸……”任加菊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泣不成声,她的母亲刚过50岁,五一劳动节前还和她一起住在成都。陪妈妈逛街、和妈妈唠叨,那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她们却已天人永隔。 从新县城到老县城开车走公路约需40分钟,但如今,北川新县城已成一片废墟,唯一一条新县城通往老县城的道路已经震毁。连绵的山峰阻断了一切信号,电力、通讯全部中断,禹里乡的信息完全闭塞,彻底与世隔绝。 直到灾难发生后的第五天,禹里乡数千村民中许多人仍然不知道地震强度高达7.8级,不知道数万同胞不幸遇难,更不知道相隔不远的旋坪乡发生严重滑坡,造成河流堵塞,形成的堰塞湖随时可能淹没禹里乡。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灾民,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小地震,类似的摇晃感以前也经常出现,多数村民习以为常。”任加艳解释说。 被困老人不愿离乡 地震发生当天,任加菊从成都、任加艳从绵阳,连夜赶往北川,因道路中断,天气恶劣,没能进山。5月15日凌晨4时,姐妹俩再一次和丈夫来到山脚下,清晨6时,她们的丈夫冒着生命危险,翻山越岭去接亲人。他们没戴安全帽,途中余震不断,山间随时可能滑落几吨重的巨石。 任加菊说,她一直无法联系上丈夫,但从禹里乡逃出来的乡亲说,她丈夫正带着55岁的父亲和她8个月大的女儿往这边赶。“我在禹里乡的亲人有6个,原本希望丈夫能把他们全部带回来。但另外3个年长一点的亲人都不愿意离家。村民祖祖辈辈都在这块土地上耕种,他们的思想都很淳朴:土地震坏了,以后重整;房子震坏了,重修;粮食震没了,再种。”在北川长大的任加菊说,“尤其是年纪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家,往外走。” 近几天,数百名被困村民的家属涌向北川新县城,再翻山越岭去老县城接人,接回的亲人却屈指可数。而反方向走十几个小时山路,从老县城到新县城的,主要是学生家长,他们的孩子大部分在北川中学上学。在那里,整个高中部的教学楼全部倒塌。 热心司机一路护送 今天早上5时,我们坐一辆出租车从绵阳出发,一路通畅。6时到了进北川县城的一个岗哨。司机王明军毫不犹豫开了过去,但脸色苍白。“过了这个岗哨的20公里路非常危险,我很怕,真的很怕。”“怕”这个字他说了很多遍,但车子却没有停下。本来出租车都只送到岗哨就返回,但听说我们要赶着去采访,王明军主动要求带我们进去。 记者于13日下午跟着上海医疗队抵达成都,看到了都江堰倒塌的房屋、被困的人群,看到了医疗队员正在救援的伤员满脸血痕,但只有此时此刻才真正感觉到了怕――呼吸急促,只能和身边的司机互相打气。路边到处散落着从山下滚落的巨石,两辆车被砸得完全变形。“随时都有可能一个石头砸下来,那我们就完了。”王明军颤抖着说。 6时,我们终于安全抵达收费站,车子开不进去。王明军坚持不肯收钱,挥手和我们告别。危难时刻,像他这样的司机,还有很多很多。 城里差点踩到尸体 6时30分,我们步行进入北川县城。半小时后,到达城区。清晨的北川,安静得让人害怕。走到一个长途客车站,记者看到所有的车以各种姿态倒在地上,有的车身竟像麻花一样被扭曲。车站旁边有一个水果摊,水果滚落地面,记者闻到刺鼻的腐烂味道。探头一看,几具尸体横陈,上面盖着一块布,只露出脚。 到处是废墟,每走一段,就能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大楼。碰到一名汪先生,他也是徒步进入县城的。他来寻找57岁的父亲,原北川县旅游局局长,住在北川县城的老城区。“我知道希望不大了,但我还是要找。”汪先生声音嘶哑,已经没有眼泪。走过一片废墟时,记者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低头一看,是一具面目不清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刺出了眼泪。 抬头,天空明亮,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跟消防战士走危桥 走了大概20分钟,碰到了3名苏州消防的救援战士。他们是救援部队的先锋队,先来侦查地形,寻找幸存者。废墟的路很难走,看到两条奄奄一息的狗。我们跟着战士穿过龙尾公园,据说这是北川县城的一块中心绿地。眼前是两座长四五十米的吊桥,摇摇欲坠,严重倾斜。战士们毫不犹豫走过去。我们跟在后面一步一挪,走到桥中央,桥身震颤了一下。过了桥,汗湿全身。 “就是这里!”战士小巫高声叫道。这是一个4层楼高的倒塌楼房,昨天夜里有人听到了这里传出微弱的呼救声。小巫用卫星电话和后方部队联系,不到一会,救援部队赶来。“救援难度很大,这一天也许我们就只能救这一个人,但愿他能撑住。”(曹刚 孙中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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