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夏日（梦游复旦）

火光在无人的走廊里显得刺眼，珍藏的相片熔成黑色油污滴在水门汀上，人形笑影不堪扭曲随黑烟袅袅向上，热气搅得空气摇摇晃晃。
　　
热浪搅得空气摇摇晃晃，窗帘和玻璃把夏日午后和我们分开，在昏暗中我感觉两人的汗流在一起滴在席子上的声音，没有指引的手指延着风开的路迟疑游走。只是被风顿开的窗帘中闯进金色光线，陡然从镜子折向我们，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光明中挣扎，被镜中裸露肌肤上汗滴的闪光惊呆。
　　
我被燃烧信纸最后的闪光惊呆，未曾料到它的终结会如此疯狂，有些后悔这样了结了过往。我想起码头上的跳跃的打火机的火光，那个发誓“讨生活前把理想中最后的净土西藏彻底糟蹋一遍”的朋友跌跌撞撞地冲进船舱后，再也没有露面。但当我们燃点火机寻找他的一刹那，我们的确明白这样的仪式是最好的，在夜幕中纯净的火光远远胜过语言。
　　
回去时遇上车祸，照例有血迹和人群，不该分的人分开，不该聚的人聚拢。子夜后的寝室只有酒瓶在等着我们。我叮嘱最后的同伴离开前叫醒我，醒来时身边没了人影，多了纸条。朋友走了，他在校园走了几圈后决定不叫醒我了，他说再要哭的时候会通知我。我们认识得很早，但不深交。后来偷看他的日记才知道他曾经引用叔本华、尼采象骂粗话一样的流利，也认为身边的女人都会仰慕他。毕业前的一个月，女友跟了我的一个好友王，为此他成了我们的朋友，而王离开了我们。他烧信的时候眼泪差点把火弄灭，然后又差点被啤酒呛死。
　　
无人的走廊静得异样，仲夏宿醉人的歌声和寒夜冲进茅房的拖鞋声似乎将永远骚扰你的睡眠，此时却悄无声息。我有些气恼，不能了解兄弟们为何走得如此仓狂。我把墙上自己的名字划去后，发现看门的老头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他用木讷和我们的轻狂对立了四年，他的耐心也许是因为知道最后的胜利属于他。我知道该走了。
　　
在东区门口我看见11号楼的最后一盏灯被关上，视野一片漆黑，我又听见那个夏日的下午窗帘复合，黑暗降临时她问：你到底要什么呢？我记得我没有回答，也许因为黑暗中我不用看她的眼睛，也许因为呼吸声掩盖了所有声音，也许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此刻想来，要是当时想一下，给个回答，那或许我最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不会从那一刻起失去，就象此时黄灯跳跃的国定十字路口，“你到底想要什么”好似路灯悬在路口，没有答案时，一片黄灯跳跃，任你左转右转：而答案了然于胸时，便只有一个方向属于你。而此刻的我，只想坐等我明天的绿灯亮起，从此一路奔波，不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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