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31日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都去武夷山了”
我收到朋友的短信回复,"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都去武夷山了”
情不自禁地笑了。我象范进中举似地告诉每一个我突然想起还没通知的人,“我要去武夷山了!” 这是一个非常善意和有创意的回复。我为此很感激写这条短信的人,虽然听起来它的潜台词对不幸福的人的定义打击面大了点。
我是如此地热爱武夷山,以至于我从来没能正儿八经地写一篇什么来表达我对它的感情。这一次决定去武夷山也是临时起意,一次和姐姐聊天说到父亲,突然想起我多年都未能到他墓前看看,姐姐就说,这个清明节我们一起回去扫墓吧!之前扫墓一直是哥哥或姐姐的事,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妈妈很少会想起带我一起去扫墓。
听起来我是去一个自己出生和长大的故乡,应该没有什么新鲜感和值得期待的地方。我也不象初次离开故乡的游子那样对故乡那么地魂牵梦萦了。我曾经经历过对武夷山魂牵梦萦的阶段,现在我以为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只是再回到故乡去扫墓,顺便看看昔日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小时候的同学,感受一下过去的生活。
鹿鹿说,武夷山在下大雨,看看阳光明媚的上海,似乎不相信那边会是大雨滂沱。鹿鹿是我在武夷山的同学及好朋友,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买了票,周四晚上六点半的车,从上海西站出发,早晨八点十四到达武夷山。
自从通往武夷山的铁路修好以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回去呢。
我以为我会很平淡,我离开那里有太多年了。
2005年4月1日 星期五, 阴有雨
----我还刚刚到达,就已经开始怀念这里了
在火车上早晨总是会醒得特别早,这个早晨也不例外,虽然我睡意很浓,可是人们走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看了看表,只不过才六点而已。
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青山从眼前掠过,快到武夷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山和绿色就会有说不出的亲切,于是我起来了。窗外是雨后的青山,山上的草木在春天里展开了新绿,无限的绿意逼人而来,我们已经进入了山区。
火车穿行在云雾笼罩的山里,那云雾如纯白的轻纱,在雨后远处山的顶峰及山谷里环绕,还有的时候,可以看见山谷里的一户两户人家,几丛桃花正盛开着,象是一团云霞,门前潺潺地流着绿色的清澈的山涧里的溪水,野趣天成。
我坐在窗边不能自持,我的故乡,武夷山,就这么不经意地在清晨里以她最自然的美丽面容如此突兀地,不经意地,没有给我任何准备地展现我的面前。
我看见窗外的一条盘山公路里有人骑着自行车在一段下坡的路上急驰,我想起了我在高中的时候和同学骑着自行车去洋庄玩的情景,也想到那时候每个周末的黄昏和同学去离一中很近的小武夷爬山,并在夕阳西下的山顶看着夕阳下坠的时候彩霞漫天......那些情景似乎突然从记忆深处不请自来,毫无准备的我情不自禁地眼睛有些湿。
我后来给小曼还有蓝丫丫发了短信,蓝丫丫估计正在酣睡,或者手忙脚乱地忙着去上班,因为她没有反应。小曼简短地指示道:“下回要求写长点!”颇有领导的风范。
天有点阴晴不定,好在不下雨了,到达武夷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扫墓,这天是周五,我想凌子一定在上班,而我也趁着大家都在上班的时候把自己的事情都做好,姐姐说,扫墓要带锄头和砍刀,是用来锄草以及培土的。
我和姐姐在家里找了找,她拿了一把锄头,我拿了一把砍刀就出门了,我看着我们手里的锄头砍刀直想笑,觉得这样怎么就可以出门了呢,难道别人看到我们这幅样子不会害怕吗,我还和姐姐开玩笑说,如果我们这样出现在纽约,说不定没走十米就被警察当作恐怖分子给抓了起来。
除了我自己忐忑不安外,好象武夷山的人们并未怀疑我是恐怖分子,也没把我当作是寻仇的黑帮,倒是我自己把自己手里的砍刀藏了又藏。走在武夷山的街道上,看见几只狗跑来跑去,这里的狗真多啊,它们很悠闲地跑来跑去,我看到它们就觉得说不出的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它们。
很快就走到郊外,过了北门花桥,我们就离开城市了,顺着一条山路我们往目的地走着,在这里生活的节奏是慢悠悠的。
路边有时会出现一户人家,破旧的砖瓦和木头房,房子旁边有几株盛开的灿烂的桃花。这些美丽的情景在这里是如此寻常。
这条山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一条宽阔的崇阳溪。 溪水有深有浅,溪水里岩石峋立,河床底也有和岸边则有许多鹅卵石,清澈的溪水淙淙而又平静地流淌着。有两只白色的大水鸟盘旋了一阵,飞了过来,停在河中心一块沙丘和岩石上,那沙丘上,还长着许多青草和矮小的灌木,我沿着这山路走着,熟悉而快乐。可是我在这里却只有三天,我还刚刚到达,就已经开始怀念这里了。
等我们扫好墓下山后,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肚子有点饿,也累得气喘吁吁,终于走不动路了,鹿鹿发了无数遍信息让我去吃饭,还说让她老公开车来接我,我着急了,我可不能让人看见我拿着锄头砍刀的匪样,于是赶紧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会尽快在她的饭店现身,赶紧叫了辆黄包车回到姐姐家把锄头砍刀放下,然后再乘黄包车来到了鹿鹿家饭店门口。
在饭店里除了看到我朝思暮想的鹿鹿外,也看到了初中里和我一直同班的小美,小美很坏,还不说话,看我是否能认出她来。虽然她略微胖了点,毕竟也是同窗几年,再加上小美当时在班上绝对不是那种默默无闻的人物(而我是属于默默无闻型的),所以我还是很快认出她来了。
鹿鹿帮我计划好了行程,午饭以后准备去龙川大峡谷,第二天去建阳找一个多年未见的同学--妹妹,第三天到上梅挖笋。然后晚上我就打算回上海了。
午饭后在鹿鹿家小坐了一会儿,我把行李安顿了一下,本来打算先洗澡和睡觉,可是又担心来不及去龙川,再加上我似乎也不累,于是决定抓紧时间,天有点下雨了,鹿鹿说下雨天去龙川大峡谷是最合适的。
龙川大峡谷属于新开发和开放的景区,由于闽北是在武夷山脉里,在这里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即使有公路也都是从山体上开出来的,在过去交通是极不方便的,现在虽然逐渐好转,譬如过去除了龙川附近的人是到不了那里的,除非你有一双极能走路的脚丫子。因此虽然我在武夷山出生长大,我都没有来过这里。
鹿鹿打电话和在那里工作的爸爸问了一下路况和龙川现在的景致,她爸爸笑呵呵地说:龙川哪天都是美丽的,路也还好,能进得来。
鹿鹿的先生开车送我们去那里,于是我,鹿鹿和小美一起出发,凌子为了让我多看这里的风景,特意安排我坐在副驾驶座位。车经过姐姐家门口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把姐姐也叫了出来。一路上看见青山隐隐水迢迢,山峰里还云雾缭绕,这是武夷山最典型的春色。
记得我读书那会在春天的时候上课就有点心猿意马,常看窗外的山和云雾看得发呆,直到老师的粉笔头扔到面前才从发呆的状态中醒过来。
初三那年春天里还逃了几次课,有次就是我们几个人,包括小美、我和妹妹,还有现在在莆城的寒冰,不知道谁提议了一下,大家就应者云集地一起自发地去武夷山玩,想起来那时候也是很疯狂的,不上课去爬山,可是那真的是最值得回忆的少年时代的生活片段。晚上还到我家去烙饼吃。没带钥匙,就让最瘦小的寒冰从门顶的开窗爬门进去。小美也记得我妈妈烙的饼是最好吃的,最要命的是,聪明的她居然学会了,看来很难在武夷山申请这个专利了。
小美曾经和几个同学一起骑着自行车从武夷山一直骑到桐木,然后又爬黄岗山,黄岗山是武夷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了,海拔有两千多米。这次旅行前后花了四天时间,她的这次壮举让我羡慕了很久,直恨自己为什么就没一起去呢。
经过小竹林的时候,田野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云英,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都是盛开的季节,看来我回来得还真是时候,在经过一片特别大片的油菜花地的时候,鹿鹿的先生很善解人意地停下车,让我们看风景,油菜花的尽头是青山,山顶还有许多云雾,拍照几张。
路上鹿鹿接了个电话,告诉我说去上梅挖笋的日程必须得提到周六,因为这是鹿鹿公司里几个同事组织的活动,我们也只能服从大局了,给妹妹打了个电话,于是把去看妹妹的计划放到了周日。
一路上很艰苦,多亏鹿鹿的先生脾气好,因为通往龙川大峡谷的路还在修,坑坑洼洼不说,只有半边是通行的,要是哪辆车一抛锚,大家就得堵上半天,于是一路堵着过去,有的时候还要从路的这半年开到另外一半边,而这两边通常是有一个高台阶的落差的,那是需要搬大石头来垫路,垫到车能开下来为止。
到了龙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天开始下起了小雨,我们一人带了一把伞开始爬山,鹿鹿的爸爸陪我们,并且一路上极为细心地给我们讲解每个景点。甚至路边的一些草木,鹿鹿的爸爸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我一接近他就有点肃然起敬的感觉,他经营龙川大峡谷很辛苦,可是自己不觉得,反而很快乐,他是那种闲不住的人,总有做不完的事业。
经过鹿鹿爸爸的介绍,我知道沿途的山路上有许多杨梅树,不禁幻想杨梅结果的时候可不可以伸手摘两只吃吃。山路两边还有许多细小的竹笋正冒出来,不过同学们,这里是不可以采摘的。
拾阶而上,是从山顶一直冲流而下的瀑布,来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到了四川的青城山,因为它们的风格有点类似,都是十分幽静,而且有瀑布。
由于我们来得很晚,游客几乎都散了,沿途偶尔能遇到一两个游人而已,这更增加了这里的幽静,瀑布在哗哗地响着,山谷里却仿佛更幽静了,看到眼前的美景,以及山里的好空气,每个人的神情都为之一爽。
在一个叫观音瀑的地方,瀑布最为壮观,而且瀑布所带来的细密的水雾扩展到很远的地方,鹿鹿的爸爸说这里是天然的氧吧,因为检测过此地的负离子含量是非常高的,具体的数据我不记得了。
在瀑布的尽头山顶的时候我和鹿鹿又绕了一圈,在瀑布尽头的一个深潭水,潭水是如此的清澈,你可以看见潭底的每一块石头.瀑布还不停地注入这一潭深水, 我和鹿鹿都捧起水喝了两口,清冽甘甜,真后悔没带只桶来装一桶回家,我相信用这水来酿米酒一定会特别甜.
鹿鹿告诉我她爸爸特别喜欢山,年轻的时候他爬过很多山,有着深厚的大山情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我让鹿鹿重复了一遍,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地喜欢山了, 因为我也有着大山情结吧,虽然我一定没他爸爸爬的山多,可是从小在山里长大, 看见了山才觉得亲切和说不出的喜欢.
到了山顶的时候,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俯视周围远近高低的山峰和山谷,大概是雨后的关系,云雾特别多,我看见前面的山谷里堆涌着如梦如幻的云雾,你甚至可以看见云雾漂移的样子, 立在山边的栏杆上深深地吸一口气。天色昏黄.
由于还要赶回市区, 我们只呆了短短的几分钟便沿着另一条山路下山,走了一段路回头, 看见那整条瀑布挂在远处的山上,真好似一大匹白布被仙人遗忘在那片山上.每走一段路回头看那瀑布都是一种不同的景色.
鹿鹿的爸爸说,我们这次游龙川是很特别的,主要是因为现在通往这里的路还没修好,这种艰难的旅途就是在回忆的时候会觉得特别有意思, 等到路很通畅,一马平川地进来,反而会觉得没什么感觉. 我觉得他的说法很有道理. 也让我感觉他是一个心态非常健康,热爱生活并有生活智慧的人.
晚上回鹿鹿家还看到了她可爱的女儿Sunny,这已经是我们第N次相遇了,第一次见到象小公主一般可爱的Sunny还是在2000年春节的时候,我和玉米还有鹿鹿一起去桐木过年,Sunny那时候还很小,大概才3岁吧, 她在桐木熟门熟路地走来走去,一只大狗跑过来,Sunny就亲热地拍了拍它的头说"小黄!", 天哪,我和玉米看着还没有"小黄"高的Sunny叫那只大狗叫小黄就笑得肚子疼.可是小黄毫无芥蒂地亲热地对Sunny摇头摆尾, 让我们不得不佩服.
第二次是在上海,也就是去年五一, 这次Sunny已经出落成一个颇有出息的小姑娘了,她会跳舞,会唱歌,还喜欢动脑筋, 会玩安装动漫模型, 听鹿鹿说Sunny的钢琴还弹得很好.
今晚就有机会听Sunny弹钢琴了,看着小小的她就可以弹出动听得曲子,很羡慕她们这一代的小孩。
2005年4月2日 星期六, 阴转晴
---离自然有多远, 离生活就有多远.
可能是昨天的活动比较多,再加上前两晚都没睡好,出发前在上海的一晚兴奋得睡不着觉, 第二晚又是在火车上睡的,我在早晨醒来的时候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我是被鸟鸣声叫醒的,这可比闹钟闹醒愉快多了.
鹿鹿早就起床了,穿着宽大的围裙做好了早饭,我这只懒虫就只好坐享其成了(听起来有点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早晨的菜有我最爱吃的芥菜,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名的青菜,总之我在上海没吃过, 还有武夷山的炸油饼(是用米粉和黄豆磨成的粉浆,馅通常是辣的芋头丝或萝卜丝), 这个可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了.还有红通通的很辣的豆腐乳.
快吃好的时候,鹿鹿的同事打电话来催我们,于是我们匆匆忙忙拎着包就跑,我是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鹿鹿说你不用吧,我说很好啊,呆会儿热了我们的外套脱下来也有地方放了,背着我也不觉得累,只要不让我背那些挖下来的笋就成. 这句话提醒鹿鹿了,于是我们又带了两个装笋的袋子塞到我的包里.
上车的地点是二中的桥头附近, 我和鹿鹿坐在前后排,开车的是一个很时髦漂亮的女孩,她的动作十分干练,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点是上梅.这是个深山里的乡镇, 由于交通不是很便利, 我之前从没去过.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停地盘旋,突然左拐, 刚拐过去又是一个右拐, 甚至是一个很大很大的180度的拐弯,路很窄, 仅仅能容两辆车擦肩而过. 那个女孩在对面车辆来的时候完全不减速度地就唰地一声开了过去,即使是在转弯的时候.
越往山里走, 绿色越是浓密, 往上梅开去开始是不停地上山, 我们的车越开海拔越高, 在开过苦溪(一个村名)的时候, 山谷里和山峰弥漫着纯净的很浓的云雾, 满山都是毛竹,绿油油的, 谷底流淌着淙淙的溪水.
我看着那些云雾,都有些不敢呼吸了, 周围的人在大声地聊天, 我想他们怎么没发现这里的美丽呢, 我也不敢提醒他们, 怕大家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 也许对他们来说, 这里的一切都太平常了,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终于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说,看那些云雾太美了! 我提着的心才放了一些下来,于是小声地附和她. 看来在美景面前他们还是会有感触的. 后来你知道吗,我发现这个姑娘就是我小学同学而且是小时候的邻居, 只不过小学毕业后见面就很少了.
车子拐了几个弯之后我们便钻进了那些云雾之中,此刻我们在云端行走, 那些如白纱一般的纯净的云就在车窗外游走, 你一伸手去触摸它们, 它们就能被你拨开.看来我们现在是在路段的最高海拔了, 开了一会逐渐下山了, 云雾就被我们抛在了身后.
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还需要步行穿过田埂和那个叫毛厂的村落后才能到达挖竹笋的毛竹山. 路程大概有两公里. 我和鹿鹿都很喜欢在乡村或者山上走路, 我们一起在田埂上边走边聊, 我们这个组的其他成员已经被人用摩托车陆陆续续地接走了. 只有我们两非坚持自己走进去.
我来武夷山,和鹿鹿还没多少时间好好聊天呢, 于是趁着走这段田埂路的时候好好地聊天, 这种感觉我也是很喜欢的,路上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鹅卵石, 鹿鹿还拣起一块说, 你看这上面的这个图案象不象一个古代男人读书的背影啊,我仔细看了看觉得有点象,凌子又说,你可以拣几块石头回去呀, 我顺手把这块石头放进了外套口袋说,我不喜欢石头啊, 不过有个朋友倒是喜欢的.
此刻我们和大部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了,不过在毛厂问了一个当地人后,我们马上就找到了我们要挖竹笋的那座山,这里的山是没有一级一级的石阶的,我爬了一阵, 回头望望对面的山也是毛竹山, 可是竹叶有点泛黄,住在这里的农民说,竹叶泛黄的年是毛竹的小年, 这个时候是没有春笋的, 而我们这片山的竹叶却是绿幽幽的,这就是大年,因此理论上说我们今天也是一定能挖到竹笋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挖起了一大堆竹笋.其中有一些是很大很大的.
我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我知道我既找不到竹笋也挖不出竹笋, 于是索性找了一个草垛坐在那里看了会风景,也是观察一下地形. 在我们这片山和对面那片山之间是谷底, 谷底仍然流淌着清澈的溪水,山上都是毛竹,这里是完全被包围起来的深山老林了, 我给小曼还有谁发短信了"我在深山老林里挖竹笋,好大的竹笋.很原始的村落, 景色很幽美" 收到我短信的请举手.
鹿鹿的同事说每人至少要挖起一个完整的竹笋才算数,我看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我的那个小学同学挖了三,四个大竹笋,想当初小学的时候一到山里我就喜欢跟着她, 因为不跟着她我在山里是会一无所获的, 无论是去采摘秋冬的山果还是去用那象猪八戒的铁耙子去耙山里的松针回家当柴烧, 装在两个大竹畚箕里, 每次她可以垛得满满地挑回去, 而我可能还不能把畚箕填到顶部.
后来我还是很认真地爬遍了那里想找一只竹笋的,因为我还要端正态度嘛,否则中午还有饭吃吗? 事实上我终于发现一只竹笋了, 不过那竹笋已经有半米高了,主人说那不好吃了,要让它长成竹子. 后来又找到一个冒出两厘米的竹笋, 主人又说那只竹笋也不好吃, 因为它的母亲--旁边的大毛竹已经被砍了, 所以它是没根的竹笋(原话是没娘的竹笋),不会好吃的. 看来挖竹笋很不容易的.
幸亏鹿鹿找到了一只, 她很勤奋地在那儿用锄头挖着. 我在旁边陪她说话解闷, 鹿鹿快挖好的时候又让我接过去挖, 说这样就算我们合作挖出了一只大竹笋, 最后的竹笋根还是找一个男生帮我们铲断的.
于是我们心安理得地完成了任务, 到午饭时分我们到主人家去吃饭, 主人家姓周, 他的媳妇已经烧好了一大桌子的菜, 我偷偷瞄了两眼, 竹笋炒腊肉, 有点绿的花菜, 芥菜芯, 烧的土鸡,还有各种各样的笋, 炖的,炒的,焖的,粗的,细的.只觉得肚子咕咕乱叫.
厨房还是小时候在农村看到的那种,很宽敞,地是土的, 有大水缸,灶台是用砖砌的,大口的铁锅, 锅里烧的是山里的树枝或者柴火,用这些柴火烧出来的饭菜是特别好吃的,连盛饭的器皿都是一只木头桶. 那个主人灶台上还悬挂着十几串特别好的自家做的腊肉,据他们说周大嫂做腊肉是出了名的好吃.
我们出门去找厕所, 还到周围的小溪里去把鞋子上的黄泥洗干净,主要是害怕把主人家的地也弄地一团狼籍.溪边有许多野菜,苦菜,马兰头,还有做清明馃的鼠鞍草,另外还有许多可以入药的草药。有几户人家旁有几株盛开的桃花或者梨花。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桃花的花瓣飘落了一地,满地落英,或随流水,或委芳尘.
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武夷山这里,特别是在农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认识那些草药,基本上的病也都是用这些田间山头采的草药来治疗,除非遇到一些这些草药没办法的病才会去医院。
在我们童年的时候我记得这些草药可帮了我们大忙呢,因为那个时候交通是很不便利的,妈妈不会骑自行车,遇到我们生病的时候,她只有靠背着我们去几里地外的医院,而通常这时候遇到一个村里的老人就会告诉妈妈说应该用什么什么草药如此这般就能奇迹般的把我们的病治好,更有甚者,有次我得了一种腮腺炎的病,下巴和脖子肿得老高,去医院看怎么也好不了,后来当地的一个农民告诉妈妈一个土方法马上就治好我的病了。
还记得我在小学的时候总是流鼻血,也是看不好的病,后来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告诉我田间有一种艾草砸碎了敷在额头一晚上,就可以治疗这个病。我也纯粹是抱着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和那个同学一起去采了那种草回来,并且根据她说的方法弄好了敷在额头,还用一块白纱布绑着,记得那天晚上觉得那草药的味道可臭了,和哥哥一起玩的我还觉得很抱歉,不过他说没关系,现在想起来很觉得很温馨,第二天以后,奇迹发生了,我真的不流鼻血了。
扯远了,现在让我们直奔主题,大家还记得我刚才形容的那一大桌饭菜吧,现在开始吃饭了,一大桌都是上山劳作过的人胃口自然很好,吃的又全是山里没有污染的用农家肥种的蔬菜和无比新鲜的刚挖出的竹笋,光想一下就快流口水了。
话说我埋头吃饭,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地吃了很多菜,还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地喝了好几杯啤酒,幸亏鹿鹿的同事看我也象个老实孩子,没怎么灌我酒,吃完菜后还吃了一大碗米饭,米饭很香,是捞的米饭,看不懂捞米饭的可以单独提问。
酒足饭饱后,我们还吃不了兜着走,带走了一些山里挖好的新鲜竹笋。坐的仍然是早上那位美女的车,不过回去的路上没那么顺利,不知是不是我们吃太饱了把车压得缘故,有一个车胎开始漏气了,于是我们劝美女司机停下来等别人送备用胎。
我们则沿着归途的山路先走着,而且沿山路采蕨菜和杜鹃花,我仍然是和鹿鹿一起边走边聊天,后来又一起唱起歌来。我很喜欢路上的这些小意外,又由于特别喜欢山里,每当某些原因坐不到车而不得不走路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有种暗暗的欢喜。甚至希望那车不要被修好,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了。
可惜好景不长,我们也不过走了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就开上来了,于是只好上车,到了市区,鹿鹿让一个同事帮她把竹笋带到家里我们两个就开始逛街了,并准备给妹妹买礼物。
后来鹿鹿的先生开车来接我们,我去见了姐姐的两个孩子,湘云和小宝,湘云越来越婷婷玉立了,比我还高,小宝特别活泼好动,我们一起去爬了小武夷。虽然小宝才六岁,爬山可是第一快的,在小武夷上可以看见一个睡美人,那是远处的一座山,像一个美人静静地躺在群山中间,特别是侧脸的轮廓特别象,可惜没带相机。山顶上开满杜鹃花,爬山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夕阳的余辉静静地洒在这座山峦,也洒在山底的绿树和人家上。我喜欢这种时刻,虽然它总是短暂的。
2005年4月3日 晴
--我想有一个农庄,依山傍水,春暖花开
这一天早晨我是一早就醒并起床了,想看妹妹一直是我的心愿。
现在我要说一下我们几个人的关系了。
我和小美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和妹妹也是同级的初中同学,但之所以和妹妹也这么熟是因为妹妹和我是一个宿舍的,另外妹妹高中也和我同班。
鹿鹿和我们既非同班也不同级,开始的时候也不同宿舍。和她的认识是因为一把吉他。
鹿鹿是从桐木转来我们中学的,她喜欢弹吉他,但是自己的吉他又没带到学校,而小美正好有一把吉他,那个时候有吉他的学生是很少的。于是鹿鹿就来和小美借吉他,所以偶尔出现在我们宿舍里。
鹿鹿也许不是学校里风头最健的美女,在我的眼里却是最有古典气质的美女,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凌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灯心绒夹克上衣,一头乌油油的黑色长发,吹弹即破的雪白的肌肤,美丽而慧缬的黑眼睛,鼻尖有点微微上翘,嘴唇犹如花瓣一般凹凸美丽。美丽也就罢了,她还会弹吉他,写文章,写得一笔非常漂亮的字,包括毛笔和钢笔字.
认识她以后就经常和她一起去操场边散步,听她的心事,和她一起写小说。我记得我们曾经合作写了一篇小说,她说她特别喜欢竹子,于是我们就给那篇小说的女主角起了一个名字里面带竹的。她说话总是柔和地,从没见她和任何人红过脸。
鹿鹿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姑娘,在我转学回山东的时候,我有一度非常怀念武夷山,就是那时候我对武夷山无比地魂牵梦萦,我曾经给鹿鹿写信,鹿鹿就把她去春游在桃源洞趴在一颗树上的照片和一张在桐木竹筒楼前的照片寄给我,这个时候鹿鹿出落得仿佛一朵在幽谷盛开的百合,美得无比纯净。
就说这次去看妹妹的安排,也特别体现她的善解人意,鹿鹿去年五一来上海玩的时候,她对上网不太熟悉,那段时间我正好特别喜欢看koko写的游记,把koko写的西藏和陕北游记都打印了下来,给鹿鹿看,结果鹿鹿也迷上了小轩,不过她一般不贴东西,只是看.
后来她看到我的丽江的梦,也可能是游武夷山记,她知道我很挂念妹妹,就发动了她所认识的武夷山的同学,寻找妹妹,妹妹在中学里和我并不是特别要好,但她和小美很要好,而很凑巧地小美也是在近一两年内找到了妹妹的联系方法.我们决定要一起去看妹妹.
我回武夷山的时候,鹿鹿就打电话给妹妹,说要和我一起去看她, 妹妹说要来的话小美是一定要去的,因此周五那天鹿鹿又给小美打电话,小美也很激动,立刻从星村赶上来和我们汇合.
我真的无数次梦见自己跋山涉水地寻找妹妹,曾经她失踪得那么彻底.
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了,鹿鹿的先生特别好,他没有象一般人一样对这种小女生似的感情觉得很不屑,坚持要开车送我们去.于是我们一路上开车前往,并想象着妹妹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车上我们共同回顾了中学的那些美好趣事,特别有意思地小美也记得我们去陈雁住的那个老师房里开夜车和烧饭吃的情景.她还记得许多连我也不记得的事了.
到达了妹妹所在的镇,就失去了方向,妹妹让我们到了那儿就给她打电话,因为妹妹住的地方是在山上.
怕要等很久,大家都下车来舒展一下腿脚,并猜测妹妹会从哪里出现,其实大概也就5分钟,妹妹终于来了,和她的丈夫一起,妹妹从摩托车后座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再也不象上学的时候的皮肤那么白嫩和水灵了,当时她几乎是最白的女生了.妹妹的皮肤明显经过了岁月的沧桑和阳光风雨的洗礼.她的眼角也出现了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细纹.
我们让妹妹上了车,她的丈夫是一个高大的农村人,看起来很亲切,他独自骑摩托车回去,这里离他们的家大概有两里地左右,只不过路很不好走,妹妹在车上给我们指挥上山的路,这条路是她和她丈夫开垦出来的.
后来鹿鹿单独和我说,她看到妹妹的瞬间眼泪都快出来了.
转上山以后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旷野,妹妹的家,独门独户地出现在旷野的中心,房子的前面有两棵苍虬的大树,妹妹的家后是山,那山是她和丈夫买下来的,他们在那山上种橘子,门前一远一近分别有两口井.
我很喜欢妹妹的家,很开阔,妹妹家里不例外地也养了一条大狗,叫小花.妹妹很麻利地给我们做饭吃, 我们给妹妹的儿子买了许多文具和巧克力,他已经长得快和妈妈一样高了. 听妹妹说起他们经营这个农庄的苦, 他们种的橘子到了挂果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冬天,天气变得如此寒冷,橘子树竟然都被冻死了. 5年的辛苦到了收成的时候却......
看得出妹妹和她丈夫的感情很好,才能这样相濡以沫,我们看到她的这片农庄,当时曾经是如此荒芜得,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我们相信妹妹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鹿鹿和先生也很喜欢农庄,我也是,我们开玩笑说也去买一块地,即能做邻居, 又能依山傍水地过过田园生活, 这个想法很是让我怦然心动.幸福的日子会有吗?
下午走的时候妹妹送给我们两大瓶自己酿的米酒,还有一袋橘子,看到妹妹后,心里特别有感触,在归途中不由得很沉默.
回家的途中还顺便地去爬了星村的莲花峰,然后又到小美那里吃了一顿饭,她家自己种的芥菜, 好甜.
收到清澈的短信,要拣一块石头回去, 我扑通倒地....
于是开车去小竹林,在河边拣了半天,我这个石头盲不知道哪块石头能符合清澈的审美观,于是捡了好多块,要是清澈敢说一块都不好,就和她急.鹿鹿还好心地把她自己平常拣的一块给贡献出来了.
晚上八点五十的火车, 带着沉重的行李,小美和鹿鹿及妹妹送的茶叶,竹笋,清明果,榧子,红菇,蜂蜜,米酒...更沉甸甸地是她们的心意. 我踏上了归途.可是我觉得我的心却留在了那青山绿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