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之行人物篇---老万

2006年10月6日是个非常值得我们庆祝的日子。原因有三：一是我们来到了日思夜想的拉萨，二是亲眼看见了巍峨壮丽的布达拉宫并且还在大昭寺的金顶晒足了太阳，三是今天是中秋节，是我们中国人传统的团圆之日。三个原因加在一起足以让我们兴奋不已。

这天的晚上，我们在“猪之家”起火烧饭做菜，一起举杯庆祝，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中秋之夜。临睡前，我一个人站在二楼的平台上，眺望着深邃的夜空，回味着眼前的生活，心中充满了甜蜜。

手机响了，是朋友发来的中秋祝福。回信的当口，老万的短信又一次被浏览到。一句简单的：“祝你们中秋快乐”让我开始特别惦念他。今天青藏线风雪交加，异常寒冷，而老万正好夜宿五道梁。

认识成都的老万，还是04年夏天的事了。眼看着秋天马上就要到来，写出行功略的任务又落到了我的头上。我责无旁贷地接受了任务，并开始积极准备。这年秋天的丹巴和党岭成了我们的目标。

出门三件事，吃住行。对于我们来说，行是件最大的事，尤其要去党岭那样的地方。于是，我开始在网上搜寻目标。老万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回头再想，当时他在网上的介绍词和今天的似乎没有区别，只是车辆的名字变动了。还是那老一套：什么我们是一群职业司机啊，常年奔跑在四川，云南，西藏啊，熟悉各种路线，能为您提供优质服务，帮您量身定做适合您的旅行线路等等。

选中老万，不是因为他的广告词，而是随意浏览到的一篇游记，而作者在文中提到的这个司机也叫老万。

带着此老万是否是彼老万的疑惑，我开始答疑解惑。网络真是个好东东，很快有了答案，是一个人。于是，我开始按照他留的信箱给他发邮件。很快老万给我回信了。信中的感觉是一个即热心又真诚的人，他答应一定会带我们去的，让我们放心好了，并让我们经常保持联系。接下来，我们开始在QQ上聊天，开始用手机发短信，慢慢成了朋友。

秋天转眼就到了，可我却因为工作缘故去了基地。一下让老万带北京美女团的计划落了空。一年不行，还有第二年嘛，我开始做05年秋天稻城亚丁功略，并继续和老万保持联系。照朋友的话来说，还在继续勾搭。哈哈…….

旅行的脚步因为有了老万的车轮似乎并没有放慢。在那个早以进入冬季的基地，我望着已经银装素裹了的树木，依然能从老万发来的信息中嗅到了稻城那份绚烂和迷醉的秋天的气息；蜷曲在冰冷的被窝里捧着电热宝，依然感受到了老万描述的稻城那温泉水的惬意。如果说对稻城亚丁有过关注，更多的是缘于老万，缘于他曾给予我的那份冬天的温暖。

后来，经常是随着老万的车轮在游逛。春天，我去婺源，在迷恋着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金黄油菜花的时候，收到了他发来的丹巴春天的照片。那一抹抹的桃花，掩映着丹巴色彩艳丽的民居，宛如世外桃园。初夏，当我坐着夜车赶往宏村的时候，他告诉我理塘大草原正是鲜花怒放，美不胜收。深秋又到了，他带客人去稻城，在塔公草原，我看见塔公寺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就这样，05年的秋天，我带着那份对稻城亚丁的迷恋之情没有踏上香格里拉之旅，而是被派往西昌，在崇山峻岭之中开始了一段军旅生活。依然还是在老万的信息中，我知道了泸沽湖，那个神秘的女儿国。于是，在任务结束后，我一个人独自前往泸沽湖，在那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新年。

粗粗算来，我们认识两年多，近800天，按老万的话说，是天天说着要来，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真是有缘无份啊！

这次去西藏，决定从拉萨到成都走川藏线，待全部安排好后，通知老万，才知道他接的团早已排到十月份，而且还都收了定金。我们俩都无奈地笑了：“天意吧，死活就是碰不到一起。”

即便这样，老万还是热心地为我们安排回程的车辆。说好到时候，一定会有师傅带我们从拉萨回成都。为了保证彼此的信誉，我也打了定金，这样感觉就塌实了。见不到老万的遗憾，在渐渐离近出发的日子里慢慢地淡漠了下来。

我们上火车的那天老万正好带客人到达敦煌，他发来短信，问要不要到格尔木接我们。我们大笑，只当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啊，难道我们还要在格尔木下车不成？票都是到拉萨的！于是，和老万玩笑着说，我高反了，情况还挺严重，在老万关切的叮嘱中，我们一路笑着颠儿到了拉萨。

初到拉萨的喜悦仿佛把我们一个个都淹没在了幸福的海洋里，我也没空再想老万了。到达的第二天一个短信发来，让我慌了神。老万说，讲好带我们的师傅因为客人临时加了去珠峰，因此带不上我们了。啊？！我傻了。脑袋轰的一下，高反了。

“那怎么办呀？”我发着短信，也就是短信，要当面说，估计我都得带哭声了。“只好我来了。”老万回答。“你来？从敦煌到拉萨，有小两千公里吧？”我努力回忆着曾经看过的地图，想着他从215国道经大柴旦过来，转上青藏线。“是啊，收了你的定金了哈。”感觉老万说得很轻松。“恩，好吧，那你当心。”回想过去那些曾经精心盘算、计划，算计好的，有缘无份的日日夜夜，再想眼前的一朝相见，竟是来得如此突然。于是，有了文章开始在月圆之夜我惦念老万的那一幕。

或许心软是所有女人的天性。直到今天，我依然不敢想象他是怎样在五道梁度过的那个清冷的中秋之夜，想起来总会感到心疼。或许这对他一个长期奔波在外的人来讲不算什么，但是，对我却不一样。因为，在我心里，他早已不再是一个为我们开车的司机，而是我的朋友，一个时常牵挂着的老朋友，尽管我们未曾谋面。

老万从五道梁出发的这天下午，拉萨突然刮起了大风，站在布达拉宫顶上，眺望着拉萨城北面的山峦，阴云密布，我猜想青藏线上气候一定更加恶劣，老万今天能赶到拉萨么？

当我正喝着玫瑰花茶，听着尼泊尔音乐，在烛光摇曳的酒吧里小资的时候，接到老万到达安多的短信。“安多”我在心里默念着，本来很暖和的心猛然凉了一下，因为老万告诉我那里正在下雪。

晚上八点，老万到达拉萨，当时我们正在拉萨重庆曾火锅店吃火锅。他平安到达，我感到一阵轻松。随口让他赶紧来吃饭，老万却说不来了，因为太累了，而且还要洗车，收拾一下。明天九点来接我们出发去日喀则。

我和他通着电话，想到他一路奔波1800公里的辛苦，想到青藏线的风雪，想到五道梁的清冷，突然感到难受起来，尽管没有掉眼泪，但是，我确信老万给予我的第一个感动到来了。

第二天，我们早餐后整理好背包爬出“猪之家”。一个个慢吞吞地往路口上走。老万电话来了，说怎么按地址没见到我们。我拿着电话，站在马路的中央四下张望，想从路口的什么牌牌中确认一下所在的方位，就听老万电话里说，看见你们了，你背包穿红衣服。哈哈！我一扭身，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向我们驶来。

停在眼前的是一辆看着八成新的丰田4500越野吉普，亮黑的颜色显得很酷。再一抬眼，看见的是一个光头带眼镜，皮肤细腻，穿着肥大的红色North face冲锋衣依然显得很单薄的斯文帅哥儿。

老万走下车，我们四人在突然愣怔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我都没想象出来，老万会是这个模样。她们几人更是在我的描绘中把老万想成了一个魁梧彪悍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儿。寒暄过后，我们起程开始了为期两天的日喀则之旅。

10月8号，从这天开始，老万和我们开始了同吃同住的旅行生活。我们对老万的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点点增多，而我们的友谊却是随着老万带我们翻过N座雪山，越过N条河流，驶过广袤的草原，在318国道那片色彩斑斓的美丽景色中与日俱增。

或许是出行经历不少，或许是从来没走过眼，或许早已把老万认定为技术高超之人。反正，坐上老万的车，我还真没去仔细观察一下。只是觉得他怎么把车开得那么慢啊，这么威风的4500不应该这么肉了吧唧的吧。

出拉萨城，过曲水大桥，公路开始攀升，逐渐体验到老万稳定的驾驶技术，于是，放下心来和他聊天。

老万，这个在短信里能贫会侃之人，竟然说话是慢悠悠的，而且有着那么一幅充满魅力的浑厚的磁性嗓音。那声音真的和他的体格太不相符了。这让我突然想起，我们在南京工厂的杨部长，一个身材矮小，瘦弱无比的小老头，可讲话的声音却是洪亮无比。有天开会，我坐在他的身边，竟然让他的声音给震得嗡嗡的。人的胸怀真的是和体格没有关系，你看，连声音都这样！想到这，我看着身边的老万突然想笑了。

后来，娟儿姐和我说，她感谢我，因为我选择了老万；她感谢老万，因为他带我们走过了川藏线那样险峻的路途，让我们一个个全须全影地从天堂重返人间，老万娴熟的技术的确让人放心踏实。听了她的这番话，我才想起，我们坐他车的当天去日喀则，我曾经写过一个短信发给朋友。信是这样写的：“汽车在崎岖的公路上盘旋很久，依着雅鲁藏布江，在四周群山的怀抱中，感觉自己像一只飞鸟展翅高飞。当所有都开始变得开阔而平坦，当江面不再湍急，当大片的青稞地满眼金黄，当大团大团的云朵在头顶飘荡，眼前呈现出的明媚、安详与富庶让你永远记住了它的名字：日喀则---有着肥沃土地的庄园。” 现在细想起来，当时那种飞翔的感觉正是老万给的啊。

再一次体会老万高超非凡的驾驶技术是行走在川藏线上。我们走上川藏线的第二天从八一镇到波密，途径名声在外的通麦天险。去过的朋友也都叮嘱，说真的是很危险，你们走一次就知道了。于是，很忐忑地问老万，到底危险成啥样子？老万手握方向盘，淡淡地一笑：有啥子危险的么，过了你们就晓得了。

通麦天险真的没有那么恐怖，但也绝非老万那样的轻描淡写。窄窄的迂回曲折的土路，松软的路基，仿佛还在晃动的山体，随时会有滚落的石块儿，而且还一面临江，河道狭窄，江水湍急。

在几十公里的路途中，老万始终是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为了听清前方车辆的鸣笛，他关掉了音响，而且全程没抽一支烟。本来，我们还一脸轻松笑语欢歌的，但一看老万那幅庄重的神态也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看着老万那幅不苟言笑严肃冷静的样子，我想这也是种职业道德吧。

通过通麦天险后，汽车继续迂回前行。路况明显好了很多，路面似乎也宽了不少。看过路牌，才知道我们已经向波密管辖区域进发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回忆起当时那种像飞一样的美妙意境。老万把车开得收放自如，恰似行云流水，如同在钢琴上弹奏着一首优美的华尔兹舞曲。车窗外，一派绚烂无边的秋色，茂密的山林仿佛是上帝的调色板被涂抹得缤纷绚丽。

“我们在前世约定一起穿行这世界，一生都不会停歇，永远向着那春天。迎着天边的夕阳，让我们一起在风中起舞，穿过这午夜星辰，让我们旅行的梦更精彩。” 许巍的《天鹅之旅》正如天籁之音徐徐飘来，让我们感觉自己就是那穿越林莽的精灵。

记得曾经说过，人生会有很多瞬间，或精彩或落寞，或铭刻在心或渐渐遗忘。我想，对于行走于川藏线的我们来说，这种人生精彩的瞬间一定会是永远铭刻在心的，当然也包括老万。

接下来的日子，老万带着我们翻山越岭，一路驰骋在险峻的川藏线上。欣赏米堆冰川的冰清玉洁，体验然乌湖的静谧，翻越业拉山，沿怒江穿越干热河谷，走上99道拐，在领略了邦达大草原的广袤和辽阔后直抵左贡。

在这期间，老万不仅让我们继续体验着他娴熟和稳健的车技，也用自己诚信做人的品德感动了我们。

记得这天我们从然乌湖出发，在中午十分到达八宿。在八宿县城，老万停车一个人去了110报警站。他的举动让我们猜测不已。问他干吗去了，他戏笑说，是给我们交罚款去了。我们大惊：不会吧，我们一路没有什么违规行为啊？！除了在路途中不得已的随地“方便”。最后才知道原来他是做好事给人送信去了。还是在当天，我们在邦达宾馆吃完饭正准备出发，只见一名武警战士将一个装着1000元钱的信封交给老万，托他带给在左贡的战友。开始我们还以为和老万是老相识，才托付此事。后来一问，俩人根本就不认识。“好人啊！”我们一个个向老万伸出了大拇指。

随和幽默，不挑剔能吃苦，守时讲信用也是老万的特点。在漫长的路途中，也不完全是养眼的风景。当我们感到枯燥难耐之时，老万总是操着他那幅浑厚带有磁性的嗓音，用带有川味儿的普通话给我们讲旅途见闻和笑话，经常是逗得我们在车里笑做一团。最后，我们一致认为，老万说话的声音真是太酷了！

每天的清晨，总是老万第一个站在车边等我们从宾馆出来，然后把我们一个个巨大无比的行囊给放到车上；每天傍晚，还是他再把我们的行囊给卸下来，给每个人背上肩。在共同生活的十几天里，没见他晚到过一次，到是我们自己经常拖拖拉拉，慢吞吞地保持着在拉萨的蜗牛作风。

对于吃喝老万更是一点也不挑剔，我们吃什么，他都说好。在米堆，我们爬冰川一去就五六个小时，老万只好吃块巧克力勉强果腹。还有几次因为我们中有人不舒服而不愿意吃饭，就将就下碗面条了事，问老万，他总是笑呵呵地说：没问题哈。在亚丁，条件比较艰苦，老万一人住进了十几人的通铺，我们都有点不忍心，他却笑着说没事。

一路上，老万不但是一名优秀的驾驶员还是一名认真负责的讲解员。由于经常跑川藏线，他对沿途景点极为熟悉。只要前面有景点他总是会提前做个介绍，征求我们的意见，去还是不去。著名的雪山垭口，沿线的河流，地形地貌，景点名称他都能如数家珍地介绍给你。经常是在我们变得痴呆的时候，老万提醒我们下车拍照。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越来越熟悉和亲密，和睦得像一家人。最后到了成都，老万和我们分手后，我们去吃饭，一进门，幺妹儿问几人，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五人！转眼一看，哎哟，老万呢？

回到北京已经一月有余，可我们和老万共同生活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们还会学着老万的四川腔调说话，还会提起他那巨像刘仪伟的圆乎乎的光头，还会想起他开车时的帅模样，还会夸老万真是太酷了，还会回忆起我们一起走过川藏线的点点滴滴。或许这些对老万来讲不足挂齿，但对我们来说则是这次旅行中美好的回忆。就在把我们送到机场的第二天，老万又开始了新的带团生活，直到我写这篇短文的时候，他还在新都桥。

感谢你，老万！你用消瘦却是刚毅的身躯驾驶着你的爱车带我们走过风光旖旎却是险象环生的川藏线，你用诚实守信的品德赢得了我们青睐的目光，你用真诚待人的心让我们感受到旅途的温暖。最后，作为你的朋友，仅以此文来表达我们对你的敬重和祝福：保重老万，好人一生平安。

(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