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渡的老艄公》

徘徊观前街码头，河水清澈见底，鱼群聚散回游，捡起碗口大的鹅卵石砸下去，溅起大股水花，洒在水边洗衣服的众村妇身上，引发无数咒骂。艄公催我登船，搬出竹椅摆在船头：“算你运气好，今天阴天，不必坐在船蓬里。”船只离岸，撑入水流湍急的人工水道，飞快下行，河风送爽，两旁堤坝历史悠久，石缝长满齐人高的灌木。不久，水道汇入大河，艄公撑船讲解。

前面山峰是神牛，繁衍出观前街所有的家牛，每年四月初八老百姓必须吃黑糯米饭祭拜它，不然水牛没力气耕田。那块隐没在树丛中的石头是仙人巴掌。神仙也有走后门混进去的，凡根未净，看见漂亮女人就乱拍，于是手掌被法力高强的大神仙给打飞掉。没看清楚啊？那草不是随便长的草，是故意不让他轻易找到，不然他求神医接起来，又可以去过把瘾了。

前面石头是金钟岩，里面是空的，底下有洞，刮大风时，河水撞击，发出“崆、崆”声，就象庙里敲铜钟。你别生气，我没读过书。今天水位高于底孔，虽然风大也不作声。那个浅窝原先叫钱仓，是个拳头大的洞，出门人盘缠用尽，走投无路时能抓出一把铜板来，每天只能掏一次，再伸手会被蛇咬，后来被当地好吃懒作之徒给砸了。

前面石柱是象鼻岩，你说是大象腿啊？看过真的大象没有？我不和你计较。斜上方是老鼠岩，底下自然是老鼠潭了，遇到鼠怪会翻船，所以要焚香撒米，今天没太阳，不能随便喂，现在都在搞阳光工程嘛。你怎么能说它象小兔崽仔呢！说木瓜就更不对了。

船撑到老鼠岩下面，艄公叫我仔细观察，……平展展的岩壁，中间象一扇门，凹进去三寸深。他说，这门八百年打开一次，里面非常热闹，有变把戏的、甩猴的、算命的、卖扁食的……，在没开门的年岁，有水性好的人从潭里潜下去，希望象金钟岩一样从水底的孔道爬进去，嘿，被老鼠精招去作女婿，再也不要苦命劳累了。

艄公年轻时，国民党快不行了，到处抓壮丁，他只好躲在亲戚的货船上过夜，遇风吹草动，拔起竹篙横扫过去，开船就逃，所以吃上水运饭。累了一辈子，快到退休时，公路运输兴起，航运社倒闭，转行搞水上旅游。船费他只能得一半，其余的必须在傍晚时均分给没揽到生意的同行，以防他们饿晕倒。其实被抓壮丁还更好，部队开到北方，枪还没握热就被解放军俘获，转过身来参加革命，现在由国家赡养；没北方的去台湾，前些年回来探亲，手拿一大叠百元美钞，见人就送。

观前街、九十渡在福建省浦城县水北街镇。